跨文化溝通:餐桌上的文化譯者,以在德台人為例

by Yen

民族飲食環境作為跨文化溝通渠道,面臨著在兩個或多個文化群體間傳遞訊息的重大挑戰。如同愛德華 · 霍爾(Edward T. Hall)和米爾德烈德 · 霍爾(Mildred Hall)所說,文化是緩慢的訊息,包含多種語言風格,一個踏入陌生土地的外國人需要多年才能解讀。

霍爾對文化差異的解釋分為三個範疇:語言空間時間

語言

霍爾將文化分為高語境(high-context)和低語境(low-context)。在高語境的溝通文化,訊息更取決於人,而非明確的詞語。由於人際網絡的緊密,同群體的人們被期望擁有相似的經驗和見解,許多話語被省略,簡短的詞彙包含大量未說出口的含義,並且預期對方能夠理解。高語境溝通在亞洲和拉美文化中發生得較為頻繁。

低語境溝通則恰恰相反,需要詳細的資訊和明確的指示,德國、北歐和北美文化都屬於這一類。低語境語言也被用在詮釋空間有限的領域,例如商業、法律、醫藥、電腦等。

溝通語境會隨人際的親疏和感受而調整。人們可能使用高語境的方式表達他們的願望,然後在意識到訊息未被正確接收時轉為低語境。低語境語言更常被用於與陌生人溝通,當關係拉近時,對彼此背景和習慣的熟悉,使人們逐漸轉向高語境的溝通。

當高語境和低語境的人們試圖對話時,常常會發生禮儀、態度和意義誤解的狀況。高語境者容易被低語境者提供的冗餘資訊冒犯或激怒,而低語境者往往因為提供的資訊不足而感到困惑。

空間

每個人都有一條無形的界限,將自己與外界分開,這條界限是由對熱能、聲音、動靜和氣味的感知而劃定。在界線內,人們感到安全和舒適。有時這條界限會延伸到個人物品上,例如辦公桌、床、廚房和汽車。當他人靠得太近或觸碰到物品,人們會感到侵犯或受到威脅。

個人空間的標記隨文化而異。日本社會中,在公共場所保持安靜被視為避免侵犯他人空間的潛在規則。相較於日本人以鞠躬、握手和揮手作為打招呼的習俗,在法國、意大利和拉丁美洲,擁抱和碰觸臉頰是更常見的方式,顯示這些文化容許較親密的人際距離和較小的個人空間。

時間

不同文化群體所感知的時間可以區分為單一和多重的。單一時間觀文化(monochronic cultures)將時間視為線性且有形的,英語中「save(節省)」、「spare(撙節)」、「spend(花費)」、「invest(投資)」、「waste(浪費)」、「lose(失去)」、「borrow(借用)」等動詞皆與時間搭配使用,表明時間被概念化為金錢。時間是一種有限的資源,人們會小心使用,因此一次只關注一件事情。單一時間思維主導著美國、德國和北歐國家的文化。

相反地,多重時間觀文化(polychronic cultures)用「跨度」而不是「點」來描繪時間,多個任務組成了時間的架構,並非按照順序執行。多重時間思維者受制於人際關係,對干擾更加寬容。他們不太重視時間約定,導致計劃容易變動。阿拉伯和拉丁美洲文化同屬這類。

單一時間觀和多重時間觀者在職場上的不同期望容易導致誤解。單一時間思維者傾向按表行事,多重時間思維者則更喜歡在下班時間完成業務。當與文化連結,單一時間通常與低語境文化配對,而多重時間則與高語境文化相關聯。

將霍爾的理論應用到研究目標台灣和德國,兩者的文化差異就會浮現出來。台灣社會與德國相比,更偏向高語境和多重時間觀。

要建立跨文化的溝通橋樑,需要文化譯者,即霍爾所述的「介面(interfacing)」。在溝通中,人們必須獲取對方的文化背景資訊並保持覺察。以台灣和德國為例,台灣人需要在訊息中加入細節,並明確解釋訊息的含義;德國人則需要在會面之前獲取台灣人的背景資訊,並在交談時觀察他們的手勢和表情。

採用 Hofstede 的文化維度理論概述兩個文化間的距離。指標表明,台灣具有階級社會文化,人們傾向接受既定角色,而不要求調整。該社會是高度集體主義的,強調家庭價值並對人際關係網內的成員負責,忠誠凌駕於多數法規和社會規則之上。陽性氣質分數低於平均值,表示社會競爭氛圍較低,對他人的關懷比個人成就來得更加重要。迴避不確定性的趨向表明了對規則的需求以及對非正統思想和行為的低容忍,未知引起的焦慮會透過勤奮工作來壓抑。受儒家思想的影響奉行實用主義,傳統美德被融入現代規範中。社會表現出對節儉、堅持不懈以達成目標的崇尚。

在德國,權力分配是分散且相對平均的,階級制度經常受到質疑,如果沒有表現出相應的專業知識,領導力就會面臨挑戰。注重父母與子女關係的小家庭最常見,忠誠度取決於個人喜好。德國是一個充滿陽性氣質的國家,重視野心和自我成就,地位通常透過汽車、手錶和電子設備來展示。行事採用系統性的思考和規劃方法,體現在德國的法律制度設計中。務實的做事方式表明真理不是唯一,而是取決於情況、脈絡和時間。德國文化是內斂的,傾向阻止放縱、控制欲望。

 

 

 

 

 

 

民族飲食環境是由食物、物件和人組成的溝通介面。文化詮釋強調呈現、場景和互動,擁有跨文化經驗的人們與當地民情形成了 Schramm 模型所描繪的經驗重疊領域,他們作為餐桌上的文化譯者,將食物、規則和規範翻譯成他者語言,可以幫助初嚐的食客形成陌生文化的輪廓理解。
 
(本文出自筆者碩士論文《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through Eating Experience Design》)

參考資料

  • Hall, E. and Hall, M. (1990). Key Concepts: Underlying Structures of Culture. In: E. Hall and M. Hall, ed., Understanding Cultural Differences. Yarmouth, ME: Intercultural Press, Inc., pp.3-31.
  • Hofstede, G. (2011). Dimensionalizing Cultures: The Hofstede Model in Context. Online Readings in Psychology and Culture.
  • Hofstede, G. and Bond, M. (1988). The Confucius Connection: From Cultural Roots to Economic Growth. Organizational Dynamics.
  • Lakoff, G. and Johnsen, M. (2003). Metaphors We Live By.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pp.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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